当你习惯了一种生活后,要抽身而出总是需要一些时间和勇气.半年后我终于离开西陵,并非我突然觉得不再能接收这样的现状,恰好相反,我正是感觉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勇气,可以支持我一路坚定的走下去.而且,旅行也许更能帮助我直面那不可挽回的现实. 无论如何,我再不能做这浮华生活中的一具行尸走肉.
离家已经一月有余,非常挂念双亲及我亲爱的弟弟. 这一月间我拜访了云麓仙居,以为再那里可以找到人生的答案.然而,在亲身体验了那淡然如水的修行生活后,在那几欲令人乘风而去的接天之台枯坐数日后,我突然觉得所谓仙家,虚妄的如同春日早晨的一缕残梦.它并不能帮助我抓住生活中的一些什么,而这恰恰是我现在想要的. 今天我到达了素有"小赛北"之称的骆驼村.没有想象中羌笛悠悠狼烟渺渺的景象,这里甚至什么都没有,只余一片荒漠与万仞孤崖. 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处于真实的时空之中.然而风夹着砂打在我的脸上,那种痛楚促我觉醒. 也许,现在唯一能使我保持清醒的就只有痛苦了,那种让我夜夜无法安枕的,撕裂般的痛苦.
古皇陵位于西陵以东.我记得还是孩子时,父母每逢四序伊始便带着我和弟弟前来拜祭,不敢于礼有失.父亲常摸着我的头跟我说,这里埋葬着上古的几位圣君,是值得万事景仰的人物. 那是管道尚未修葺完善,因此只有雇佣得起车马得官宦士绅来此发思之幽情.然而今日怀旧之旅,却遭遇可笑之情景.无数后生小辈不知受了何人得蛊惑,竟然在此幽境东翻西寻狼奔豕突,还口道寻宝或是宝鉴之类莫名的话.如此恶行,与发坟撅墓何异?
由于感染风寒的关系,在酒坊村修养了半月。这里新添了奇石一具,可行五鬼搬运之法,与巴蜀相通。我却对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没什么兴趣。不过,也许,将来可以去巴蜀一行,去看看名闻天下的五彩神池? 酒坊村虽然地处偏僻,却很是热闹,一个名为肖耀堂的新晋组织常在这里授课,无论各门各派都可免费听讲。我也曾听了几堂,确实大有受益。然而我总是心存疑惑,我轩辕朝承平虽久,却以显衰态。如此情势,凡能者都应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心力,又何来逍遥可言呢?
在离开酒坊村后,路上邂逅了一位离旭道长,两人一路同行相谈甚欢.我突然觉得修行之人也不尽然那般无趣. 应他之邀拜访了一趟太虚观,不由得想起上次过门而不入,实在对国教有些不敬. 然而太虚观内情景却让人大为意外,道众们清修的少,参习捉鬼之小术的却多.真是有违清净本意,我试想将这想法说给离旭道长听,他却只是一笑. 由太虚观南下,经窑洞群便到了红石峡.我的旅程在此却遭遇了些波折,只因为年久成精的狼族与狈族在此相争.好事的我却选择了帮助两族相争的缘起,被引为食饲的豕族. 先后与狼族首领不立君与豕族首领缶荡君交谈后,我突然有些惭愧.人类自居万物之灵,智慧之深广自不可提,可有时在些简单问题上的思考,甚或不及这豕豚之辈.
横竖就在左近,便顺道去了天机营一行.我朝武功第一果是非同凡响.入门时正逢校场演习,以堂堂之阵对正正之师,杀声冲天,擂鼓震地,令从未真正见识过战阵杀伐的我几欲夺门而逃. 当是时确实心潮澎湃,久久不能自己,对于前路的疑虑仿佛一扫而空.然而这几日回想之,如果士民门对于轩辕朝的信心只仰赖于军容是否强大,则我朝距"升平盛世"殊远矣.
要去石像村,则必须由红石峡搠河上行,在沧漩渡换行陆路,数日方至.然而我的旅程注定是一波三折.于渡口下船之时,正遇上一帮恶徒强向 船夫索要川资,稍有违抗者立时拳脚相向.一时义愤之下,我出手赶跑了这帮恶徒. 这件事给了我两个启示:一是现时我朝民风不及前朝人远矣;二是在这乱世中生存,武力已经逐渐取代道德,成为了最让人信服的东西.这两个发现都让我终日郁郁.
石像村本是我朝最大的石艺产地,我满心期待着一派闹市景象来到这里,哪知看起来竟象是荒芜了许久一般。 询问村长方知,今年来江南一带不太平,且逐渐象中原波及。因此富贵人家都不再青睐石艺,而是将兴趣放在了更易携带变卖的金银宝石上。石匠们没有活计,此地又不适合耕作,便不得不远走他乡,而石像村也就迅速衰败下来。
流光城素为我朝军事重镇,扼守中原通往南诏的要冲。然而就我所见,朝廷影响力已渐不达此处。 初至流光,竟遇上本地两大势力在城内争夺地盘,几千人众厮杀数日。其势之凶,官府亦不敢指撄其锋。(势力战?还是城站??数千人啊。。) 据称流光城附近的势力影响极大,竟连普通官员的拔擢都要经过他们的首肯。真是无父无上之至,我要写信向父亲禀明此事。(惹祸了。被追杀。。。)
似乎是有人秘密的向本地势力告发了我,毕竟,一个生面孔总是比较可疑.所幸我见事及极早,在客栈后门抢马疾奔数十里,才没有落到为人质的惨境. 无论如何,流光城是呆不下去了,我准备往乱局的起源地--江南一行.路经马蹄岭时,看到可称中原一景,数代人辛苦开垦几十年方成的梯田,竟然荒废到魔物横行的地步. 我没有时间嗟叹,倾覆之祸就在眼前,我必须查明这一切.
由映日荷塘而东,便是闻名天下的木渎镇.江南鱼米丰饶,乃是富庶之地,物资货运也极为频繁.由于得舟楫之便,其中半数以上倒要经过这座小镇. 通衢之名,果非幸致.沿途熙来攘往,尽是操着各地口音的商人及其伴当.镇内鳞次栉比,出售南货什杂各色珍奇的小店亦是应有尽有. 繁荣景象让我嗅不出一点危险的气味,莫非是我判断有误?
这里是乱葬岗,是片即使在太学院最详尽的地理志上也查不到的地方.如非至亲,你绝对无法想象在号称盛世的天朝土地上,居然有这样惨恶的所在,尸臭阵阵,鬼影幢幢. 马帮商人都劝我与他们一起绕道而行,然而我隐隐感觉到,这和我所追寻的"真相"相关. 花费百金买下一匹大宛良马以节约脚程,我告别了商人们.是独自上路的时候了. (洛原君还蛮有钱哦..)
阵伍之战,不亲历完全想象不到其中的惨烈,更何况是这样一场不对等的战争. 伍长说的没错,炼心教徒无法抵挡王师的攻击,然而当成千上百衣衫褴褛手无寸铁的贫苦百姓向你冲来,用他们的拳脚,用他们的牙齿,用他们的生命向你表示他们不惜一死的愤怒时,纵铁石人也会动容.(从内容看似乎是江南那个军营那里,此处离木渎不远...就是不知道杂打起来的捏?) 开始时大家碍于号令,还能下得手去,到后来杀得手也软了,眼也红了,一些人甚至不禁呕吐起来.我正不知如何自处时,肩上一麻,数息间便市区了知觉.(江南百姓信的是炼心教...我汗...当时做任务就奇怪,为啥会信这个教捏?)
临别我问梓欣,冰心堂以济世活人为本,为何不愿为皇室臂助,早日终此乱局?梓欣思忖了半晌,笑答"世间扰乱,皆因人人有入世心.若恬退些,便不会生那么多事."我一时不知如何相应.(我也无言以对...哪个高手来反驳这家伙?) 离开冰心堂后有些闷,便来到夏苑散心.唯见庭院荒疏,乱草凄离,竟象是很久没有打理得样子. 细想起来,儿时常随双亲来此御苑消暑,一住便是二三月,束发后便少来了.而官家每年盛夏的南巡之旅,竟也象是中断了好几年的样子.莫非朝中早知江南之变?(什么意思???难道是朝廷里的人搞的阴谋??) 思维一旦突破樊篱,便愈发活跃起来.我们并不是在与入侵疆土的异族做战,这些人都曾经是我轩辕朝忠诚的子民.历代先皇都将民心视为立国之本,那么,我朝的根本其实已经动摇了么?(我汗,我想到国师上清子,难道是这家伙搞的??不会到最后要杀的boss就是他吧?)
江南之行使我深深体会到,国事之颓败,实非我一人之力可以挽回。只能一封洋洋万言的飞书,将所历之事巨细糜遗的见达于父亲。文官不涉兵事,身为皇家血脉更应避嫌,向来父亲所能做的,也只是静待帝君的处置吧。 偷得这片刻之闲,我便决定经由酒坊奇石,转往巴蜀游历。儿时父亲常教训我说,天地之运行周转皆有其道,要常怀敬畏心,不可逾越。所以父亲对于公子敬那套搬运之法,以及现时贩夫走卒亦以为寻常事的崔符舜行术士很反感的。我虽深以为然,却还是无法抗拒瞬息千里的诱惑,这定要让父亲失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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